这位昔日杨坚、杨广两朝倚重的重臣,年逾七旬,须发皆白如雪,面容清癯,布满深刻的皱纹,但却一双眼睛,历经数十年的荣华富贵、临到老年的磨难沧桑,并不浑浊,即便这时身为囚俘,他步履虽缓,却眼中,依旧保持着洞察世事的清明与一丝难以磨灭的矜持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一边既躬着身形,一边又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卑躬屈膝,分明是欲竭力维持旧日的尊严。

        紧随其后的是崔君肃。崔君肃年纪也不轻了,约莫六旬开外,身材中等,略显瘦削,面容严肃刻板,紧抿着嘴唇,目光低垂,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都深藏在那张缺乏表情的脸孔之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再后是何稠,这位以巧思机变闻名的隋室工部旧臣,身形微胖,圆脸,与魏征相同,颔下无须,此际毫无往日的精明之气,只有惊魂未定的苍白和战战栗栗的谦卑,眼神闪烁不定。

        三人之后,是几个别的文臣。

        再有就是武将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武将中,两人最前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高大魁梧,面庞黝黑,虬髯戟张,为江东骁果的主将张童儿,然方下他像被拔了牙的猛虎,低垂着头,粗壮的手指不安地搓动着。另一个短小精悍,脸上带着道新愈的刀疤,是岭南骁果的主将陈智略,他一入到堂中,就悄悄打望,从陪坐的魏征等中,找到了李文相,眼神交汇间,他紧忙献上阿谀的笑容。——张童儿是战败自降;而陈智略,是被李文相擒俘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十余个选出来的俘臣、俘将的代表进到堂中之后,按文武的身份,站成了两排。

        随之,又两人从堂外被带进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人年约五十许,白面微须,一张脸保养得宜,红润气色;一人须发皆白,看着年岁比裴矩还长,老态龙钟,佝偻着身子,是被两名侍从搀扶着,颤巍巍地走进来的,浑浊的老眼努力地望向主位,嘴唇哆嗦着,似乎随时准备伏地请罪。这两人,是刚到汲县的王轨与苏威。

        裴矩、苏威等带头,诸人齐齐行礼,动作参差不齐,声音也高低不一:“罪臣等,拜见大王!”那份惶恐不安,几乎要凝结在李善道、魏征等等堂内这些胜利者肆无忌惮的目光打量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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