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头,长途电话仍是一丝牵绊着远方高堂昂贵的的易碎琴弦。房东太太那具墨黑的电话机,冷冰冰地立在客厅一角,立下了「只许接听、不许拨」的铁律,像极了旧式家庭里不近人情的规矩。徐隽如万般无奈,只得揣着几枚沉甸甸的铜板,寻到杂货店外,偏那电话机成了个无底的吞钱怪兽,一连吃落几枚y币,却只回报以嘟嘟...的盲音。
眼看表针冷酷地移过约定的时刻,她心中直如十五个吊桶打水,七上八下的,只恐远方的父母此时正守在电话旁,为她的平安悬着一颗心。正当她立在街头,一派旁徨懊恼之际,迎面却来了一阵笑语喧哗。那是班上住校的男同学们,七八个大男孩正没心没肺地喧嚷着。
走在最前头的陈俊霖一抬眼瞧见了她,便扬声唤道:「徐隽如!我们正商量着去吃宵夜呢,一块儿来吧?」徐隽如心里藏着事,勉强牵起一抹闺秀的矜持笑意,微微颔首算是答了礼,随即摇了摇头,轻声道:「不了,谢谢你们。我正急着找具公用电话,你们可知道哪儿有?」
这时,向来Ai出风头的吴胜峰一步跨了出来。他生得一张教人YAn羡的娃娃脸,在班上年纪最轻,徐隽如私底下总当他是个没长大的小弟弟。吴胜峰看着她,眼底闪过一抹热切,殷勤地说:「学校前门,吴兴街口的面包店外头就有一具。这夜都深了,街上冷清,要不……我陪你走一趟吧?」
徐隽如心头一跳,隐隐觉得有丝不妥,那是一份属於nV孩子的敏感。她赶忙连连摆手,客气得近乎疏离:「那怎麽好意思?不用了,这条路我熟,不会有事的。谢谢你,你们快去吃宵夜吧。」
说罢,她微一侧身,将那抹婉拒的背影留给了众人,步子迈得又急又快。她一边走,一边在心里犯愁。
这吴胜峰,因着前些日子在讲台上替她解过一次围,倒像是自此在心里点起了一盏长明灯,隐隐约约竟摆出一副要护卫她一世周全的姿态来。徐隽如想到此处,唇角不自觉泛起一丝无奈的笑。要她这麽个心X高傲的nV子,去接受一个小弟弟的保护,那当真是角sE错置,教人啼笑皆非。
「喂!喂!徐隽如!请你等等……等我一下好吗?」清脆的呼喊声撕破了夜的沉静。快到面包店时,身後那串急促的履带声终於追了上来。徐隽如驻足回望,只见吴胜峰正撑着膝盖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「瞧你个子纤纤弱弱的,这脚步倒像一阵风,我可是用跑的才撵了上来。」吴胜峰一边抹着额上的汗,一边瞅着她笑。「怎麽了?有紧要事吗?」徐隽如一会儿觑着腕上的手表,一会儿瞅着他,眉宇间锁着一抹抹不去的焦虑。赶着打电话的急迫,此时全写在脸上了。
吴胜峰有些赧然地抓了抓蓬松的头发,亦步亦趋地挪到她身侧,那张娃娃脸上顿时飞起两抹红晕,嗫嚅着开口:「方才……方才那麽多人在,有些话,我实在不好意思当众请你帮忙。」
见他这副纯情木讷的模样,徐隽如倒给逗笑了,心头的紧绷稍微松了些,放柔了语调:「咦?瞧你认真的,究竟是什麽了不得的事呀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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