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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大伯的静养病房在大宅二楼另一侧的客卧,连通隔壁二十四小时看护的房间,医生每两日过来一次。

        大伯已经稳定了,医生说,稳定的只能冀望奇迹才有可能苏醒,他困在一个迷宫里,越走越深,如今已离出口太远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枪伤愈合缓慢,有的地方化脓,看护每日清创,就算精心照护,也开始生了褥疮,那夜她曾与大伯曾清晰相望,彼时他灵光未散,此刻床上的身体好似完全是另外一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 稀疏白发已完全落尽,苍斑满布,皮肉松弛,像骤泄了气的球,身躯干枯的就剩一袭骨架,并慢慢腐坏。

        看护见她来,退了出去,床边一架仪器反射绿色的光线弧度,一震一震,一切看上去像假的,他其实已经死了吧?仪器只是循环播放的影片。

        白轻站在他面前,一个很陌生的人,却是她在世唯一亲人,幼时一年她住在这栋大宅,两人的交流其实也不多,大伯不懂什么ADHD,只觉得这孩子真怪,就连厨房突然换了菜单顺序都会崩溃大吼大叫,哭得像有人饿了她一个月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懂秩序崩毁本就令人绝望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后来到那夜他们互相望见的数秒时光,匆匆十年不见,乍然到了告别,但白万重一眼就认出她来了,“阿轻?”两片苍白嘴唇抖动吐出她的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如果感到胆怯怎么办?”

        白轻伸出手,清楚看见自己手心手指都颤抖。

        胆怯,害怕,她读着自己的情绪,大伯的皮肤微微有点温度,老朽腐坏的身体再也没有力量,她直直盯着他,但他紧闭的双眼应该再也不会睁开,两潭混浊湖水已彻底失去灵光。

        虽然胆怯,但手没有迟疑,一点也没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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